校長室的春天 孫德珍2002
校長室外有一株馬格麗特，原來應該像雅歌其他的花綻放美麗的花朵，但是他卻瑟縮不成樣。聽說移植過來的時候，情況就不是很好，蚜蟲吃掉了他的營養。小朋友不想用農藥，聽說他們用大蒜水處理過沒有果效，決定抓瓢蟲來吃蚜蟲，但是抓來的瓢蟲不肯吃蚜蟲，只顧著逃命。大家不知該怎麼辦？就這樣，這棵「不可愛」的植物，常常引我佇足，掛念。
「是怎樣的遭遇，讓花顏無奈地憔悴？」
「是怎樣的麻痺化經驗，讓瓢蟲失去生命的本能？」
多年來接觸過的學生不少，常常看到許多孩子因著成長過程中的傷痕，生命路途踉踉蹌蹌，怎麼教都教不好，甚至令人筋疲力竭之餘只想放棄。偶而聽到有人被形容為「人渣」，簡直不能想像這樣的生命活著有什麼價值？近年來學生自殺的事件頻傳，基本上都是因為覺得生命沒有什麼意義。
這一年來，我把不少精力放在輔導孩子的問題，特別是轉學生的習慣態度。有時候家長感覺出孩子在改變，努力配合支援，但也有因為家長無法付出那麼多的力氣配合，以致幾乎功敗垂成。雅歌的老師是必須盡心盡力，時刻以孩子為念，即使如此，仍有很長的路要走，老師們之間常常討論孩子的事件，竭盡心力的讓孩子童年可以順暢一點。
四月中有一天，有位媽媽碰到我，一言不發，含淚抱緊我，那一刻我知道，他體會到我為孩子所付出的。我自己也身為家長，在一天工作之餘，如果孩子讓我不用再掛心，我會慶幸自己命好，或者感念雅歌的老師費心設計課程，幫助孩子建立好習慣；如果孩子很累人，我想像老師陪著孩子的時間更長，我就覺得自己不孤單--深願雅歌人都這麼想。
雅歌的校長室相當簡陋，但是有一些孩子非常喜歡在這裡上課。最近以來，上課鐘未響，孩子已經準備好了，他們發明一種莊嚴的敬禮方式開始一堂課，上起課專心認真，甚至還為了別人學習單比他多向我抗議--前所未有的態度，脫胎換骨的傳奇。有人問我：你到底做了什麼？我說：我給他們貼紙，集滿100張學期末跟我出去玩。但是，孩子們自己坦承：不是因為貼紙，是因為形象。伯說：「大孫老師心裡有一本照相簿，蒐集孩子最美麗的畫面。」每一張貼紙都象徵老師在心中為他們貼一張最棒的品格畫面。我是「眾裡尋他千百度」的找到好角度為他們拍照，不小心看到不好的畫面，就問孩子想不想洗掉？因此，孩子總是願意以彌補洗掉失控的畫面，或是主動提供好畫面。
雖然很累，但是只有找不到方法的大人，沒有教不好的孩子。就是這麼簡單，當孩子感受到那份恆久溫柔的堅持--堅持要證明他是很棒的--他就因為被愛而愛自己。他們的努力，給老師好大的激勵。生命中，有時候一個殘忍的眼神，讓孩子感受到他什麼都不是，就深深地割傷心靈，甚至失去努力的本能。我相信他們心中的傷痕慢慢會痊癒，當愛夠深，沒有什麼不可能。
回台灣這八年，對春天失去了感覺，一直到峨嵋時代的雅歌，因著油桐花的飛雪，因著校長室外的一株馬格利特，還有幾個孩子的脫胎換骨，我找到了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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