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歌私塾的部落格

石頭記
IC之音孫校長談品格第一集

各位聽眾好，我是雅歌小學創辦人--孫德珍，過去30年，投入台灣教育改革，創辦了一所學校叫做雅歌小學。這個學校為什麼要創設呢？是為了要透過藝術教育，讓孩子學得會；透過人文教育，讓孩子願意學，品格教育就是課程的核心，讓孩子會想，知道並做得到。孫老師談品格這個節目，就是雅歌品格課整理。

我很喜歡為孩子說故事，透過說故事讓孩子們探索生命問題。一般教育界常說學習有三個部分：知識、技能、還有情意，雅歌在每堂課的最後為孩子做一個凝聚：
1.你學到什麼知識？
2.你學到什麼技能？
3.你學到什麼品格？

舉例說明：什麼叫學到什麼品格？有一天，孔子去向老子請益，老子帶孔子到水邊看流水。老子問孔子：「你看到水，你想到什麼？」孔子說：「宇宙間萬事、萬物都會過去，就像河裡的流水，不管是白天或是晚上，他不停的流，一去不回頭。」

品格教育就是透過自然運行的原則，還有人世間共通的現象，去找到真理。透過品格教育，人學會怎麼與自己和諧、與他人和諧並且與自然和諧。在所學的事物上，與自己找到一種關連，了解自己是誰？自己的生命想要的是什麼？發現通往夢想的路需要什麼條件？這些條件就是品格教育探索的內涵。

每一次節目，我都分享一個故事，而這個故事會有人物、會有時空背景，會有值得學習的榜樣，或者是做為借鏡的教訓。而這故事的情境是代表生命中我們會遇到什麼挑戰，每一個人物都會呈現出我們應該具備的品格，透過聽故事，我就來帶領大家探討生命的一些問題。

每個故事都需要一個舞台，也需要有扮演的角色，戲劇透過舞台呈現它的時空背景，透過不同角色的思維與習慣，交織出人間的悲歡離合。品格教育裡面，生命的舞台也有場景，象徵著生命中的情境，它代表一種挑戰。

生命情境：曹雪芹紅樓夢裡的傳說，「石頭記」。

這個故事的場景在大荒山、無稽崖、青梗峰(女媧煉石補天的地方)。曹雪芹用它暗喻這故事很荒唐、這個故事是無稽之談，聽聽就好。這塊石頭是有情的石頭，不但有情它還痴情得很，註定要受苦。

中國古老傳說中，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打架，共工打敗，一氣之下把天撞破了一個洞，天河的水不斷流到地上，造成災難。女媧研究一種方法補天，煉了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五彩的石頭，拿來補天上的破洞，最後還剩一塊沒用到，把石頭扔到青梗峰上。

這塊石頭因為被女媧煉過，靈性通了有感覺，不再是普通石頭。一塊有感覺的石頭，很榮幸可以跟隨大師接受操練，沒想到最後一刻沒被選上。每當看著天空，想到自己仍然遺落地上，越想越難過，越想越自卑。

幾千年過去，石頭漸漸平靜，卻又遇到一件事，讓他心動了。有兩位大師經過青梗峰，在石頭身邊高談闊論，談到紅塵中的有些人如何奢侈，盡情享受吃喝玩樂。石頭聽得津津有味，開口要求兩位大師帶他一起去，經不起苦苦相求，大師將他變為一塊玉珮，取名通靈寶玉，並在上面刻字。

不久，人間有一戶貴族，兒子出生的時候，嘴裡含著一塊寶玉，上面還刻著「通靈寶玉」四字，就為他取名賈寶玉。石頭掛在寶玉脖子上，看遍人情冷暖，把它所見所聞記錄下來，刻在一塊大石頭上。經過幾個世紀後，有一位空空道人到大荒山求仙，看見石頭上面刻著一個故事，描述一塊石頭被女媧煉來補天，卻沒有派上用場，最後化為一塊玉珮進入塵世，看盡悲歡離合，嘗遍世態炎涼，終於寫下石頭記的故事。空空道人決定把故事抄下來，傳給後代的人欣賞。

為什麼我要用故事、用情境來談品格呢？我講品格教育，常常有人會以為品格教育就是品德教育，其實這兩者是不同的。

品格英文稱為Character，品德指的是道德，在英文是morality。它們不同在哪裡呢？道德是一種觀念、一種標準，就是我們用來判斷一個行為是對的？還是錯的。道德也是一種社會規範，當有人違背了社會道德，大家會對他指指點點，給他一種壓力，這叫做輿論，輿論可以使人不敢太囂張，以免有不好的名聲。

品格character指的是一種心智的習慣，英文叫做mentalhabit，我們常勸人「要會想」。一個人怎麼想會影響他決定怎麼做，這叫做思維。一個人總是這樣想，就會變成習慣這樣做。我們怎麼比較品德和品格的不同呢？品德教育是告訴人要做什麼，不要做什麼，它是一種規範，對人的學習是被動的。品格教育是讓人學會思考，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？為什麼不要這樣做？它是一種頓悟，告訴人「怎樣的思維、怎樣的習慣會活出怎樣的人生？」品格教育不是說教，是喚醒，讓人主動追求生命的最高品質，活出個體的最大格局，所以我常常透過故事或透過生命中情境來教孩子品格。

今天的品格故事是石頭記，主角是一塊石頭，叫做通靈寶玉。這塊石頭很不平凡，為什麼說他不平凡呢？第一個不平凡是他遇到女媧，被煉成五彩石，它的靈性通了，像人一樣有感覺；它還遇到兩位大師，把它帶到塵世間，把它變成玉珮，配戴在賈寶玉身上，它有機會看見人間萬象，這樣的機會很不平凡。

第二個不平凡是石頭待在青梗峰下幾千年，忍受長久的等待，吸收了日月的精華，經歷很不平凡。

第三個不平凡是它有大師的命名、刻字，它還寫出一本書，流傳千古，它的名聲不平凡。

第四個不平凡是它有機會進入人間，活出一個多采多姿的人生，它的生命不平凡。

當我為孩子們說這個故事的時候，孩子們都很稀奇，我就問孩子說：「這塊石頭特別嗎？」孩子們都同意這塊石頭很特別。怎麼特別呢？石頭會說話很特別，石頭像人一樣有感受很特別，石頭在荒山度過那麼久還沒有放棄夢想很特別，石頭有機會到人間經歷很特別，石頭能夠把經歷寫下來傳給後代很特別。

品格教育教人從自然運行與人世共通的模式中找到真理，並且與自己深度對話，了解自己的生命要的是什麼，而最重要的是發現那條通往夢想的路需要具備什麼條件？一塊石頭是多麼平凡，但是故事裡的這塊石頭卻活出了不平凡的一生。我們從石頭的經歷，看到什麼真理嗎？成為不平凡需要經過什麼過程呢？要具備什麼條件呢？這些就是品格教育的內涵。

完成品格首先要追求真理，追求真理簡單地說就是「要會想」；再來要實現夢想，實現夢想就是「要會要」。想(會不會想)和要(要什麼、不要什麼)是品格教育裡的重要課題。一個人要完成品格，必須要先認識自己，並且分辨需要與想要。這塊通靈寶玉有靈性，像人一樣會「想」，像人一樣有「要」，所以我用這塊石頭來談品格教育。

「要」有兩種：一種是需要need，一種是想要want。肚子餓了，要吃飯，這是需要need，滿桌食物還吵著要麥當勞，這是想要want。很多父母與孩子的戰爭，癥結就在於孩子有想要，大人不肯給；或是大人想要什麼，孩子不能給。到底是做不到，還是不肯給？釐清了想要與需要之後，問題就會比較簡單。孩子沉迷遊戲，大人不放心，但孩子想要，大人顧忌太嚴厲傷感情，但放任孩子一直沉迷也不是辦法。所以大人會說：不要一直玩！孩子覺得：玩遊戲給我很大成就感，讓我很快樂，你為什麼不准，你就是不讓我快樂。孩子就開始叛逆，你越禁止，他越想要。請注意！一個人想要的東西，越得不到，他越會積極追求。

一個人需要得不到，會怎樣呢？一個人的「需要」沒有被滿足時，會產生很多「想要」來自我彌補。上面提到的例子，一個孩子因為在玩遊戲時得分容易，所以他想要玩遊戲來彌補他現實生活中得不到成就感的缺憾。但是他的做法可能讓他更沒有花時間去讀書、功課越糟，他真正需要的是有方法的學習。當他在學習上學得會，自然就得到滿足，不再寄託於一個虛幻的世界。品格教育讓人會想，幫助人戰勝試探。

有一些want想要是正面的，有一些想要是負面的，就看一個人追求的是什麼？生命中什麼是值得追求的？什麼是不值得追求的？這就叫價值觀。一個人所相信的如果能夠幫助他走過生命的低谷，這就是真理。一個人如果能夠認識自己到一個程度，能夠分辨什麼是需要，什麼是想要，他就能夠學到與自己和諧。

認識自己以外，完成品格必須要認識他人。認識他人可以讓我們得到榜樣和教訓。
我們讀歷史或是聽別人的故事，活出好的生命的人就成為我們的榜樣，讓我們效法；活得很不堪的生命讓我們得到教訓，使我們警惕自己不要學。

認識他人也是我們學習與他人和諧的基礎，讓我們在與人互動中得到智慧。完成品格還需要認識自然，大自然有它運行的原則，萬物有它的利與害，我們透過發現、發明與利用，學習與自然和諧同工。宇宙間有一種無聲的教導，我們發現大自然的原則，叫做「知道」。我們學習增強自己，學習利用，發明創新。然而，對大自然失去尊重，一味地濫墾、濫用，最後造成大自然的反撲，所以完成品格還須學習與自然和諧同工。

完成品格的最高境界在於天人合一，人的意念更新，習慣突破，靈性成長都是來自於渴望追求生命最高的品質，活出個體最大的格局，這就是品格教育的內涵。

今天的品格故事，介紹了一塊不平凡的石頭。它如何成為不平凡？成為不平凡需要什麼條件？第一個條件是遇見大師。石頭遇見女媧，被煉成五色石，它還跟隨兩位大師到人間。不是人人都有機會遇見大師，能夠遇見大師還要能認出大師，才能夠虛心接受教誨。認出大師還要能夠跟隨大師，才能夠接受操練。

如果有機會遇見大師，我們會不會認出大師？還是看不出他有什麼過人之處？如果有機會認出大師，我們會不會虛心受教？會不會放下一切去跟隨？遇見大師是一種恩典grace，認出大師是一種智慧wisdom，而跟隨大師則是一種抉擇choice，人生會變得很精彩。
第二個條件是等待。一個有才華的人最怕的是什麼都不能做，一個不平凡的生命，幾乎必然會經過難熬的等待。這塊石頭在青梗峰待了幾千年，吸收了日月精華，有助於他的靈性成長。從人的角度看，什麼都不能做的時候，我們比較能好好思考，得到頓悟。
第三個條件是介紹信。這塊石頭有大師為它命名，並且刻字。一個平凡的人經過有份量的人推薦，身分就變得不同，因為他是被揀選過的。
第四個條件叫做委身commitment。曹雪芹在紅樓夢這本書一開始就寫了一首詩：「滿紙荒唐言，一把辛酸淚，都云作者癡，誰解其中味。」通靈寶玉要寫出這本石頭記，他必須願意投入生命，因為一個能夠感動人的故事，都是用生活醞釀、用生命創作的。

委身這個詞也可以叫做立志--立定志向，委身比立志更進一步。委身是立志的實現，也就是人要有夢想，而且要去實現夢想，委身是所有品格中最核心的一樣。

品格character這個字在英文裡也是角色。戲劇中，導演怎樣刻畫一個角色呢？首先，這個角色的思維透過他的眼神與臉部表情來表現。如果這個角色相信自己是最尊貴的，他的眼神就是唯我獨尊的。這個角色的習性透過他的動作與台詞來彰顯，演一個粗人，演員就要習慣粗暴的動作，粗俗的談吐。優秀的演員先讓自己進入角色的思維，練習所需要動作，一直到成為習慣。從這個角度來詮釋品格教育，我們可以這樣說：怎樣的眼光，怎樣的動作，決定一個人演出的是怎樣的角色。怎樣的思維，怎樣的習慣，決定一個人活出的是怎樣的生命。

今天的品格叫做委身，委身就是以身相許。成為一個優秀的演員，首先需要的一種品格就是委身。他必須想清楚所扮演的角色是誰？這個角色相信什麼？這個角色想要做什麼？以及這個角色具備什麼能力？例如要演一位鋼琴家，就要會彈鋼琴。活出一個像樣的生命，需要的品格就是立志。他必須想清楚，他想要成為怎樣的人？他必須追求真理，使他能夠走過苦難；他必須擁有夢想，使他的生命有投入的目標；他必須具備品格，使他能夠實現夢想。

我們形容一個人不成器叫「不會想」。這表示他的思維如果不修正，對他的未來將會很不利。品格教育是一種心智的習慣，從思維的釐清開始，到良好習慣的建立為止。

教改這件事，要尋求好的策略，就需要掌握關鍵點，避開負面的影響。
1983年迦納H. Gardner提出多元智能理論，堆翻過去對IQ的評量系統，掀起這一波的教改。因為多元智能的教學會把學生教得很優秀，有一批學者擔心：如果我們教出能力很強、品格失控的人，將來這個社會不堪設想。迦納對此沒有把握，後來開始研究品格怎麼教？
香港準備進行教改，一批多元智能的學者到美國拜訪迦納，參觀實驗學校，認為多元智能很好，但是更想知道如何解決他們的擔心。西元兩千年，我被邀請到香港談多元智能。有教授問：多元智能理論有什麼缺點？我回答不知道，如果有，我也會把它解決掉。後來他們到台灣對雅歌進行觀察，離去時告訴我，他們找到答案了。他們看到雅歌在推動多元智能時，已經把品格教育融在課程的核心裡。迦納不能解決的問題，雅歌已經不知不覺地解了，雅歌是他們看過做得最理想的多元智能學校裡。香港啟動教改十年有成，在IMD世界競爭力評比排行第一，品格教育已經成為本世紀教育改革的秘密武器。

凝聚

知識：

1. 品格的定義

2. Character角色、品格

3. Morality 道德

4. 曹雪芹，石頭記

5. 女媧補天

技能：

1. 高手的習慣：經常保持在自己的最佳狀況

2. 成為不平凡的四個條件：跟隨大師、等待、推寄信、委身

3. 對環境有感覺：時間、空間、人間

品格

怎樣的眼光，怎樣的動作，決定一個人演出的是怎樣的角色。

怎樣的思維，怎樣的習慣，決定一個人活出的是怎樣的生命。